去幼儿园教英语的我,差点哭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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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孩子们,我头脑一片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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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万没想到,以前在讲台上雷厉风行,颐指气使的我也有手足无措,焦头烂额的一天。

以往,只要我一个眼神扫过去,或者忽然停下不讲话,台下立马变的鸦雀无声。

学生们小心翼翼的那种眼神,诚惶诚恐。

威信震天,气场全开的我在大孩子面前就是说一不二的“神”。

但在这群只有三四岁的小朋友面前,我似乎是空气。

有的孩子已经离开了座位,嘴里絮叨着要上厕所,有的孩子在和旁边的同学打闹说笑,互换贴纸,有的孩子怯生生地望着我,嘴旁还挂着两行晶莹剔透的鼻涕,有的孩子已经跑到了我身边,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玩游戏。

一屋子闹哄哄的,我敲了敲黑板,试图引起孩子们注意,还故意调搞了嗓门,厉声道“上课了,请宝贝们回位。”

难堪的是,我的示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,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声音淹没了我那毫无意义的装腔作势。

此刻,我原本就因失眠而头疼的脑袋,宛如戴了紧箍咒。

我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,却只是艰难地吞了口唾沫。

口好干,手心居然有汗。

抬起头,镜片有些许朦胧。

千钧一发之际,班主任进来了,看着站在圆圈中间发呆的我,似乎明白了什么,立刻下达了“一二三坐端正”的指令,并且快速弹起了钢琴。

神奇的是,孩子们听到琴声,全都条件反射一般,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不再说话打闹。

班主任站起身,把我介绍给全班认识,并且引导大家和我打招呼。

致此,那句如鲠在喉的“Hello.I am Coco”才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。

真是万事开头难。

只要把头起好了,接下来便像行云流水般顺畅,对于我这个在培训机构教了8年英语的老油条来说,这些教学流程似乎融入了血液,哪怕睡着了都能环环相扣,一字不落的上完。

只是,幼儿园的孩子太容易走神了,时不时就有孩子开小差,插话,甚至忽然跑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裤子问我要饼干。

一堂课下来,光是管纪律,说规矩,就足以让我没了脾气。

多亏班主任一直都在,看着这位镇场大神,心里踏实很多。

如果没有她,今天哇哇大哭的人可能是我。

人生的第一堂幼儿园英语课,终于以我嗓子充血,双脚发麻的代价落下了帷幕。

离开教室的刹那,我只觉物换星移。

回到家,瘫坐在沙发上良久才回过神。

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紧张无奈,身心俱疲的一堂英语课了。

02

之前我天真地认为,去幼儿园教英语,那还不是小菜一碟?

我能把那么复杂的语法时态给学生掰开揉碎,讲解的丝丝入扣,会教不好apple banana?

甚至,这都有些大材小用吧?

我只是觉得,幼儿园的孩子肯定很跳脱,而且英语启蒙阶段,必须以培养兴趣为主,便准备了不少幼儿游戏。

以我不怒自威,清冷高傲的气质,光站那儿都能让他们收敛不少吧?

我真是高估了他们。

他们看不懂面相,也拿捏不准气质这种玄妙的玩意儿。

他们需要的就是直白!

赤裸裸的“还有谁再讲话,老师就要扣贴纸了哦”或者“谁再违反纪律,老师就让他罚站了!”要比你站在那儿摆造型,耍酷装逼有用一百倍。

必须凶在明面上,必须要外放展现,必须苦口婆心,就不能委婉含蓄,更不能悠哉悠哉的当个佛系老师。

洗完澡后,整个人顿时舒适不少,爸爸发来条微信,询问第一天在幼儿园的工作是否顺利。

我握着手机,愣愣地盯着信息,发梢未干的水,滴落在手机屏幕上,目光也随着蕴开的水滴逐渐变的模糊起来。

我眨眨眼睛,晃过神,打出几个字,“真是累成狗”

但很快又删除了。

脑海中浮现出一周前,妈妈和我在家里大吵大闹的模样。

“你就不能考个学校,安安分分教书么?去当幼师?你大学白读了?”

“这么多年,正经事不做,当初我就让你去考公务员,你非要去培训机构,现在要重头来过...”

这条信息虽然是爸爸发的,但妈妈此刻一定就在边上等着看我的笑话。

绝不能实话实说。

我倔强地打出一行字“很好,小朋友们积极性很高,也很配合,互动的时候全班都很开心。”

回完信息后,心里并没有畅快的爽感,反而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,想吐吐不出来,想咽又咽不下去。

我找到和闺蜜珍珍的聊天界面,弹了个语音电话过去。

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,还知道找我啊?”直到珍珍粗犷暴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那团卡在我嗓子眼的“棉花”才找到了发泄口。

近期所有的不如意化成一股蓄势待发的火山,顿时喷涌而出。

我想起了双减政策刚落地时,自己就被老板告知,尽快找好下家。

被逼转行后,周围人的冷言冷语,亲戚朋友,说风凉话的,比比皆是。

找工作时,各种纠结和问题,心烦不已。

第一天来幼儿园面试时,有两个老师知道我之前在培训机构工作,立刻开始窸窸窣窣地热烈讨论。

和人资谈工资待遇时,对方有些轻佻地说“我们这儿可不能和你之前的工资相提并论啊,会少很多”一副,你爱来不来的样子,自己还得客气礼貌回应。

所有的一切,就像电影一样历历在目。

刹那间,眼泪夺眶而出。

那通语音电话,我哭哭啼啼了大半个小时,把世间万物咒骂了个遍。

倾诉完之后,整个人神清气爽,感觉那股深埋心中,暗潮涌动的负面情绪消失了。

但珍珍却依旧战战兢兢,“你想开点啊,不就是换个工作么?当下失业人群大把,哪个行业都不好做,你看我,都快过年了,连个年终奖都发不下来,最近还又胖了6斤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听到最后一句话,我由衷地开心了起来。

“涨不上去的是工资,掉不下来的是体重,还有比我更惨的么?”珍珍诙谐地自朝着。

看着好友贬低自己来哄我开心,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幸福。

挂了电话之后,翻了会儿明天要上课的内容,心里想着必须要满血复活的站到孩子面前。

给我点时间,一定拿下你们这群小家伙。

03

事实证明,所有事情都是熟能生巧。

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之后,小朋友们也慢慢和我熟稔起来,我也摸到了他们的脾气和规律。

人人都爱“彩虹屁”,小朋友们尤其如此。

“Cindy真是记忆小能手,这么快就记住了新学的四个单词,今天要跟妈妈好好夸奖一下你”

“全班只有Jerry说出了‘Can I help you’,必须要给你一个变形金刚的贴纸以示鼓励。”

“今天的小老师是Lisa,因为她每次回家都复习,学习特别自觉。”

孩子们在我坚持不懈的“拍马屁”攻势下,渐渐被我拿捏住了。

时不时再给他们带上几个精美的糖果和小玩具,他们可以开心一个礼拜。

课堂上我也经常变着花样让他们玩游戏,寓教于乐,相互比赛,像第一次那样尴尬的上课场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。

我还会灵光乍现,把教学内容编成儿歌,通常都是《两只老虎》《粉刷匠》《王老先生有快地》的曲调,孩子们却不厌其烦,每次都唱的不亦乐乎。

累是真的累,一节课下来,蹦蹦跳跳,卖萌扮可爱,来来回回的跑,堪比在健身房。

回想起之前在讲台上安静地讲语法句型,学生认真做笔记,根本不用管纪律的日子,实在是太安逸了。

犹记得刚毕业应聘那会儿,面试人员问我为什么想要教高段时,我心高气傲地回答“教低段的老师未必能教高段,但教高段的老师一定能教低段”的言论,真是无地自容。

教低段,真的需要极大的耐心,还需要你放下架子,和孩子们平起平坐,用他们的口气说话,用他们的眼光去看世界。

有次,小班有个孩子,上课一直盯着窗外,课间我问他在看什么,他说外面有泡泡。

可我观望了很久,并没有泡泡啊。

直到忽然飘过几朵白白的东西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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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睛一看,原来是旁边植物园里的蒲公英。

我问孩子,“这个是不是你说的‘泡泡’?”

他点点头。

我纠正他,“这不是泡泡,是蒲公英。”

孩子疑惑地看着我,一脸茫然,显然在他的认知里,对蒲公英这个东西一无所知。

他甚至都不能完全清晰地讲出“蒲 公 英”这三个字。

“不是,是泡泡,就是泡泡。”孩子很执拗,固执地看着窗外,撇过头去不再看我。

我看着他,转念一想,何必要强行去纠正他呢?这也不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。

“对,是泡泡,是老师看错了,你是对的。”孩子听我这么一说,立刻转过头来笑了。

“This is a bubble, bubble,泡泡, bu-bble bu-bble,泡泡。”我指着窗外的“泡泡”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bu--bble--”孩子们也像模像样地学了起来,一副很满足的模样。

能放下脸面去“装”成孩子,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
也许低段老师的专业能力不一定有高段老师那么精深,但同样身怀绝技。

很多事,不身体力行,扎扎实实干一回,只凭自己的认知去臆测,真的很蠢。

04

正当所有事情都朝好的方面发展时,园长说,除了日常的英语课之外,要增加外教课作为兴趣班。

这个 口语兴趣班,以外教为主,中教为辅。

也就是说,在我的地界上,冷不丁又冒出了一个抢饭碗的人?

这年头,各行各业竞争都如此激烈,不仅要预防内部人员还得时刻注意外部人员。

第一次上课孩子们看见外国人又惊又喜,全都围了上来,看见他满头大汗地站在孩子们中间,声嘶力竭地想要说什么却无能为力时,我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。

我迅速喊口令,做手势,将孩子们安抚好,介绍Sam给孩子们认识,并引导全班说,“Hello,Sam”

多么熟悉而又相似的场景。

Sam准备了很多游戏,但大多数都不适合,不是规则太复杂就是为了玩而玩,没有服务于教学目标,还有一次性需要请十个孩子一起玩的大型游戏,简直就是“车祸现场”

桌椅板凳,水杯玩具,教室里人声鼎沸,孩子们玩的兴高采烈,但放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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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去,一片狼藉,孩子们玩完之后,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实质性操练。

几节课下来,Sam也意识到了课程设计的不足,我两取长补短,经常在一起讨论分析,上完一次课就总结回顾,然后理一理思路,争取下次配合的更默契,上的更好。

我以为自己和Sam已经相互协调的很好了。

但有一天,园长找到了我。

园长看着我,委婉地说“有时我觉得Sam像你的助理。”

“怎么会?口语课,我是给他打辅助的。”我哑然失笑。

“但,事实就是,看上去,Sam更像助教,你像主教。”园长很直白。

“也许你更有经验,也可能是你更熟悉孩子,只要站在学生面前,孩子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你身上,Sam就像一个串场的。”园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。

我有点措手不及。

“你在培训机构呆了那么多年,又在咱们这儿上了几个月的课,也许你不是有意的,但每次兴趣班的课,我都感觉你是主咔。”园长虽然面带笑意,但我却觉得汗毛倒立。

我有点尴尬,“我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您说的这个问题。”

园长依旧笑容满面。

有那么一瞬间,我想起了“绿茶biao”这个词。

鸠占鹊巢,喧宾夺主,还扮无辜不知情。

虽然之前我潜意识里并不欢迎外教的到来,但也是玩笑话,况且我和Sam相处的很好,我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人。

“以后上兴趣班的课,尽量让Sam多表现,多说话,他也是拿课时费的,咱们不能花冤枉钱吧?”园长打趣道。

我茫然地点点头,心里嘀咕着“别人这是嫌你话太多,太爱表现自己了!”

退出园长办公室,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个跳梁小丑。

长久以来的职业惯性,让我一走进课堂就像决堤的洪水,那种由内而外的张扬和表现力,根本收不住。

此后,在Sam面前我收敛了不少,基本以他的意见和想法为主,上什么内容,课堂流程如何过度衔接,也全权交给他。

只要不存在明显错误,我都点头附和。

课堂上,很多时候我都安静的待在一边,必要时,充当翻译。

Sam进步很大,课越上越好,他很感激我的帮助,出去旅游时还给我带了伴手礼。

现在不管是外教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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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自己的英语课,我都游刃有余。

这件事告诉我,人,要进退有数,张弛有度。

不管是职场还是生活。

你不可能永远是聚光灯下光鲜亮丽的主角。

十年风水轮流转,这是人生常态。

风头正盛时,不要得意洋洋;低谷艰难时,亦不要灰心气馁。

万万没想到,之前被我看扁的幼儿园教学工作,能教会我这么多东西。

起初,是因为实在不想加入浩浩荡荡的考公队伍,才来到了幼儿园任教。

心里各种愤懑不满,更有不甘心,有一种越活越回去,人生倒退的感觉。

好像去做幼师,委屈了自己。

和同事相处的也很拘谨小心,总觉得无法融入,还有点敏感,生怕别人会因为自己之前是教培老师而幸灾乐祸。

这一切,都源于太自我,把自己放的太高。

去掉那颗玻璃心,甩掉林妹妹的那身多愁善感,坦然面对人生中的跌宕起伏,不要怨天尤人,反而会更潇洒。

周末的时候回家吃饭,妈妈依然冷若冰霜,席间她有意无意地问我工作情况,我有一茬没一茬的接着。

直到妈妈开始长篇大论论述,幼儿园太辛苦,工资又不高,私立的更是不稳定,幼师就是教育界的鄙视链末端。

我终于开始还击“这个世界真奇妙,哪哪儿都有鄙视链,有个同事说,在产房顺产母乳喂养的妈妈比剖腹产喂奶粉的妈妈声音都宏亮不少。”

“那绝对是啊。”妈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。

“但我当年就是剖腹产出生的,从小也是喂奶粉长大的,人生的起点已经在鄙视链末端了,长大了还能飞天?”我反问妈妈,语气平静。

妈妈看看我,想说什么,最终又咽了回去。

我明白妈妈的苦心,但实在无法认同她的价值观。

“妈,你知道今年全国有多少离职的教培老师么?现在大半年过去了,还有多少教培人闲赋在家么?我能在这么短时间内,确定目标,调转方向,找到一个依旧和教育相关,而自己又愿意从事的行业,已经是这个群体里的佼佼者了。”我放下碗筷,没有看妈妈,转身拿包出了门。

有时候,你在做什么,只有自己知道。

摆正心态,才能再次厚积薄发,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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